第一百六十三章度器衡均-《从战国起航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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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苏契从安邑传来了第二份密报。信中提到,魏国朝廷关于如何处置郇阳的争论愈发激烈,魏申一力主战,但以相国公孙颀为首的另一派则倾向于暂时安抚,集中精力应对西边秦国的压力。苏契已成功与齐国使者搭上线,齐使对郇阳能挫败魏申颇感兴趣,暗示若郇阳愿以优惠价格提供优质马匹(通过草原贸易获得)和那种“奇特的弩”,齐国或可在外交上给予一定支持。
局势,正在向着有利于郇阳的方向,一点点地松动。
秦楚站在官署的望楼上,手中摩挲着那张依旧粗糙却意义非凡的“郇阳纸”,目光扫过秩序井然的城区,远处冒着袅袅青烟的工匠营和格物院,以及更远方那片独立但已不再完全陌生的赵军营地。
度量衡的统一,纸张的萌芽,外交的破冰,乃至对客军的缓慢渗透……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,艰难却坚定地向前推进。他深知,真正的崛起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狂飙猛进,而是这般于细微处着手,于根基处发力,日积月累,方能积土成山,风雨兴焉。
度器以衡物,更是为了均衡各方,奠定秩序。郇阳的崛起之路,正是一条不断建立新标准、新秩序的道路。而这条路上,每一步都需走得沉稳而扎实。
第一百六十四章润物无声
盛夏的郇阳,万物勃发。城外的田地里,粟苗在精心照料下长势喜人,得益于曲辕犁的推广和几位老农带来的沤肥选种之法,今年的秋收值得期待。城西赵亢大营依旧壁垒森严,但与郇阳本土之间那道无形的墙,似乎在时光的流逝与日常的琐碎中,被悄然磨薄了些许。
格物院内,关于“郇阳纸”的改良和标准度量衡器的制作在同步推进。初版纸张的洇墨问题通过调整纸浆配比和尝试不同的“纸药”得到了改善,虽然距离理想状态仍有差距,但已能较为清晰地书写,开始小规模地用于官署非紧要文书的抄录和学馆的启蒙教学。那轻便的触感与相对低廉的成本,让初次接触的吏员和学子们都感到新奇不已。
而第一批“郇阳标准器”——包括十套天平、标准尺、标准斗和精密秤,在经过格物院反复校验、确保精度无误后,被郑重地送往官署府库、工匠营核心区域以及官市管理处,正式启用。秦楚下令,凡官署收支、军械制造、官方市易,必须使用新标准器,旧器一律废止。
命令下达之初,难免有些许不便与私下抱怨。习惯了凭手感、看星花的老吏和匠人,对着那些需要精确读数的新器具颇感别扭。但在秦楚和韩悝的强力推行下,无人敢明面违抗。渐渐地,新标准器带来的好处开始显现。府库账目清晰,难以舞弊;工匠制作零件,尺寸统一,组装效率提升;市易纠纷明显减少。一种基于“数”而非“经验”的精确与公平,开始在郇阳的核心体系中生根发芽。
这一日,赵亢营中一批制式环首刀的刀环出现批量开裂,急需一批精铁进行修补重铸。营中匠人手艺有限,赵亢不得不派人前往郇阳工匠营求助,并愿意支付相应费用。
负责接待的是庚的副手,一位同样参与了标准器研制的年轻匠师。他查验了送来的破损刀环后,并未像往常匠人那样凭经验估算用料,而是取来标准秤,仔细称量了数个典型破损刀环的重量,又根据环首刀的制式图纸计算出单个刀环的标准用铁量,再乘以数量,得出了一个精确的需求数字。
前来接洽的赵亢麾下军侯看着那年轻匠师一丝不苟地称量、计算,整个过程清晰、客观,毫无扯皮余地,心中暗自惊讶。最终确定的铁料数量,比他自己原先预估的还要少些,但却显得更为可信。
交易完成,年轻匠师又依照规矩,开具了一份盖有工匠营印信的、写明了物品、数量、单价、总价的“票据”,格式清晰,数据明确。那军侯拿着这张前所未见的“票据”,愣了片刻,才小心收起。
回到营中,他向赵亢汇报了此事,并呈上了那张票据。赵亢看着票据上工整的字迹和清晰的数目,再回想之前见过的标准尺,沉默良久。他治军多年,深知后勤管理的繁琐与漏洞,郇阳这套看似繁琐的流程和器具,背后体现的是一种追求精确、杜绝含糊的管理思想。
“秦楚治下,竟已精细至此……”赵亢喃喃道,心中对那位年轻边将的评价,不由得更提高了几分。他隐约感觉到,郇阳正在形成一种迥异于他所知任何地方的、独特而高效的运行逻辑。
这种润物无声的影响,并不仅限于赵亢的部队。
玄月在协助伤兵营之余,也开始频繁出入格物院。她最初是被“纸”所吸引,但很快,她对那些标准器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。墨家本身就有对力学、光学等自然规律的探索,讲究“故”(原因)与“法仪”(标准),郇阳标准器所体现的精确与可重复性,深深触动了她。
她甚至主动向秦楚提出,希望墨家弟子也能参与标准器的校验与推广工作,并愿意提供墨家在一些测量技术上积累的经验。秦楚自然欣然应允。玄月的加入,不仅带来了墨家的技术积累,更重要的是,她代表着这个时代一股重要思潮对郇阳新秩序的某种认可与靠近。
与此同时,苏契的纵横之术,也开始显现成效。他通过齐国使者,成功将“魏申为私怨损兵折将,郇阳只求自保”的风声,巧妙地传入了魏国宫廷。加之魏国西境与秦国的摩擦日渐增多,魏侯的态度终于发生了微妙的倾斜。一道来自安邑的诏令被快马送至西河,申饬魏申“轻启边衅,处置失当”,虽未剥夺其兵权,却明确要求其“谨守疆界,无令不得擅动”,并削减了其部分军需配给。
这意味着,魏国短期内对郇阳发动大规模报复的可能性,已降至极低。
消息传回郇阳,官署内众人皆松了一口气。最大的外部威胁暂时解除,郇阳终于赢得了一段真正可以安心发展的宝贵时期。
秦楚站在格物院的试验田边,看着里面长势各异的作物——这是几位新来的、对农事有研究的人才,在尝试不同的轮作和间种方法。远处,工匠营的方向传来有节奏的锻打声,那是水力锻锤在庚的主持下,开始了初步的试验。更远处,学馆里传来孩童朗朗的诵读声,他们用的,是抄写在改良版“郇阳纸”上的《数算基础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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